山中狸

<维勇> AU Porto

舞台剧演员!Victor x 旅游记者!Yuri

前文 -1-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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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翻阅别人的东西并不是绅士的行为,但是波尔图的风总是调皮的,带着柑橘和橄榄的味道吹开了那本咖啡色的册子,而作为一个演员,他热爱所有的出其不意和别人的故事,当他看见里面无数的照片和各色的文字,冰蓝的双眸像是被烛光照亮的贝加尔湖般明艳,十指比意识更快地向前伸去。

 

那是一段对曼哈顿的描写,旁边贴着一张夜景。

“我去过香港、长崎、伦敦,却没有一个像曼哈顿的夜晚一样。香港是姹紫嫣红的滚滚红尘,长崎是散落的一线海岸,伦敦的光模糊于云雾之后,而曼哈顿,高寡得像位荡妇。”

他不由得吹了声口哨,曼哈顿可说是他第二个家,却从不曾如此看待过这个城区

“曼哈顿、纽约、华盛顿,三个在一起,大概能演绎一齣举世倾城的《温德米尔夫人的扇子》, 曼哈顿对华盛顿那一如温德米尔夫人对阿瑟骄纵的爱,纽约对曼哈顿血肉的供养,就似埃尔琳夫人那深藏隐忍的母性,遗留的扇子是布鲁克林,深黑的布鲁克林*。”

指尖压在句子上反复磨蹭,似乎为这种跳跃的想象力而流连忘返,字迹在纸上深浅不一,他认得这种名为“月夜”的墨水,苍色的蓝犹如湖泊,书写着漂亮的花体,然而所有的尾笔却轻轻折回,若有若无地透露出主人含蓄而小心翼翼的性格。良久,修长的手指合上笔记,那是一本很厚的剪贴本,书脊已因内里大量的照片而紧绷,边角亦为长期的翻阅变得皱巴巴,男人的动作很轻,把它放在了咖啡桌上,抬目看着对面安静的青年。

 

青年有着渡鸦般的发,纤细的骨架上架着黑色的毛衣和被折成7分的登山裤,靴子上甚至还有被雪地钉固定过的痕迹,在他脚边放着60L的登山背包,上面勾着一件厚实的羽绒,尚带着霜降的气息——他熟悉一切寒冷的味道,毕竟他是俄罗斯人,生长于斯。他带趣地看着青年一肘撑在椅柄上,托着头一点一点,每次快偏离中心轴连人带椅侧翻过去时,都会突然把自己往另一方向扯回来,继续打盹。

他不由得把嘴笑成了心形,这么懵懂的人,到底是怎么写出如此尖锐又扣人心弦的文字的?

“呵。”他笑道。抿了一口对方的拿铁。

——就像最静的夜里,冰鞋划过湖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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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利是被波尔图温暖的阳光晒醒的,醒来的时候尚带一丝迷茫,一个月的尼泊尔生活令他对鼻腔中充斥的甜味略感不适,青草、山岚、雪,才是这30天里他习惯的气息,他胡乱地抓了一把脸,狠狠地搓着,希望能从疲惫中唤回神志。

这显然没什么用,他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他的脑袋依旧堵得像一滩浆糊。

 

——Porto,波尔图,一直向大西洋延伸的城市。

如其说勇利深爱着这个港口,倒不如说他愿为这座城市而沉沦。转角的风传来海洋的味道,这让他想起长谷津,那安静又亲切的家。

每次随队采访结束后都会坐上最近的一班飞机转转折折来到波尔图,似乎是第一次被美奈子带着从北极回来养成的习惯。那次他至极地而回,满心一种生无可恋的念想,难得想回一次长谷津——尤其是当他知道小维过世的消息后。在挪威机场撞到了八位路人三个饮水池,成功地把自己拦腰绊倒摔翻在地上后,美奈子前辈为他递来了一张飞往阿姆斯特丹后转里斯本的机票。

“就你这样子还想回家?做给谁看呢?”她居高临下一脸鄙视地看着跌坐在地的勇利,“10天的假期后,我希望在我的桌面上看到一篇波尔图的报道。”

她恨铁不成钢地补充道,“一篇可以直接交给切雷斯蒂诺那老鬼头的报道。”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飞往冰岛的登机口。

许是那句“还想回家”戳中了勇利最柔软的内在。

他有着一种自尊,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成满地自卑。他总害怕别人发现他的不安,当然,三岁的孩子都能轻易揭开他的无措,但是他更恐惧于那种被指点的感觉,那会令他失去唯一的自我安慰。每日的清晨,醒来的他总在洛杉矶的白日下感觉到一种衣不蔽体的焦躁;每天的夜晚,睡前的他总会被束缚于这座不夜城如黏浆般的纸醉金迷中——他却仍旧五年不曾回家,即使论文答辩前的无数个夜晚他只能在被窝中轻轻颤抖,也不曾把自己那糟糕的、焦虑的模样揭露于任何人的眼前。

这身别扭的倔强支撑起了他的骨架,几乎是赌气般地拖着背包往登机口跑去。

于是勇利怎么跌跌撞撞操着一口崴脚葡萄牙语进入里斯本境内,用了4天把波尔图翻了个底朝天,三天不眠不休赶paper般地靠着异国风味的美式咖啡把报道写出来,都可以被这种性格轻轻一笔带过。随后他在旅馆的房间睡了足足20个小时,当他再度打开房门的时候,波尔图温和的阳光轻轻吻在了他低垂的眼睑上。

 

——十月的波尔图,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在北极的15天,长期处于零下30度令他久遗“阳光居然是暖的”这一概念,四天的竭力奔走,大脑除了如相机一般记录景点,就是绞尽脑汁去想一些华而不实的措辞好好撑满4000字,而皮神经像是被大脑彻底屏蔽掉一样,所以当他再度坐在波尔图大教堂面前手里拿着一杯拿铁时,他居然有一种快要融化掉的感觉。

波尔图大教堂,比起巴黎圣母院,科隆大教堂,它显得极其的渺小,里面甚至没有漂亮的彩绘和庄严的圣像,却寄托了整座城市的哀乐——五百年前祈求归期的水手,五百年后宣誓永恒的夫妻。它朴素地坐落在城市的高处,却轻易地沉淀了这个海港所有的特色。勇利拂过花岗岩的表面,那是被海风恒久打磨的光滑触感,把耳朵轻轻地贴上去,便能听到,那穿越岁月而来的潮汐。

——能拿走多少,往往取决于你能留下多少。

而爱上一座城,你只需要画地为牢。把自己的感动在一刹放飞,把所有的共鸣用一生含藏。

波尔图就像勇利的锚,那像家又不同于长谷津的城市,让所有无法倾诉出口的话语,轻易地随着那葡萄香的风,飘散在大西洋。

于是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就像一只漂泊了太久的小船,终于寻到自己的港湾。他许愿,每次征途的结尾,终以波尔图为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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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ricano代表有活干,Latte代表被活干完了。

勇利的意识深处藏着这条公式,令他甚至在闻到醇咖啡香的瞬间就开始经历上班族周一到周四的暴躁波幅,闻到奶咖啡香时就像步入周末的工薪阶层直接摊在地上一连睡上24小时。

终于恢复灵台清明的勇利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冷掉的拿铁,心里面做好了要将它一把灌下去的准备。

这时服务生用并不流利的英语告诉勇利说:“这是刚刚一位客人为您点的,请。”

放在他面前的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榛子拿铁,甚至连奶的分量都是勇利独属丧心病狂的(切雷斯蒂诺语)五分四,无糖。他心里满足得,就像自家的猪扒炸脆的粉浆裹在滑蛋中慢慢把肉香并发而出,令美食的灵魂都得到升华的地步。

这里毕竟是热情的波尔图,陌生人的馈赠并不难得。赞美猪扒饭。

勇利笑得像只藏好食物的仓鼠,手一挥,执着笔打算往剪贴本上加一句,“喜马拉雅你这磨人的妖精。”

挪动间他方发现,一张纸条被夹在了册子中间,上面是陌生的字迹。

——这个人到底练了多久的铜板啊。

这是勇利的第一反应,ER**的流通率太低,勇利也只有在Calligraphy选修课上那不清不楚的ppt上瞅见过,以至于他托着这宛如艺术品的纸张呆呆地欣赏了半分钟尚未理解其中的内容。直到——

“谢谢你告诉我如此有趣的故事。PS:波尔图的风很调皮,我心亦然。很期待能与你再见”

Truefitt的古龙水那经典的味道从指尖的末梢神经传到鼻窦,勇利站起来的一刹,椅子“碰”的一声后仰过去。旁边的人疑惑地看着这位亚洲青年,而他却只来得及把剪贴本狠狠地按在自己脸上。

一定红得像血腥玛丽,他想。被覆盖的脸庞急速呼出的鼻息悉数反弹在自己的唇鼻间。这下肯定比血腥玛丽还红,他绝望地想。

僵硬了不到5秒,他狠狠地把册子从脸上撕下,扶起椅子,把剪贴本垫在屁股下,一气呵成地发出一阵“呵呵呵晚安”的诡异笑声后,身往旁边一歪,似陷入休克一般沉沉睡去。

剪贴本是他从来未对外展现过的内心世界,甚至是奠定他RESOURCE 职业记者地位那篇关于波尔图的报道,也不曾像剪贴本中的任何一句话般推心置腹,这是他最糟糕的、焦虑的真实,这是他所有的厌恶和自卑。

就像十字军那厚重的铠甲,在身上压得他寸步难行,若是失去,却又会在乱箭中死无全尸。

 

胜生勇利,28岁的糟糕青年,从尼泊尔离开的第2天,在波尔图。

回过几次家,哭得一塌糊涂;错过了自己的男神,却至少不用那么尴尬。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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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oklyn- 纽约犯罪率最高的城区

**:English Roundhand:Copperplate里比较少人使用的一种书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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