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狸

<维勇> AU Porto -6-

舞台剧演员!Viktor x 旅游记者!Y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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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在白雪中等待。

 

从未住过民宿的他回绝了邀请方为他准备的酒店套间,跟着勇利穿过华沙规矩的街道,到达一栋公寓。

那是他熟悉的颜色,不陌生的高度,深邃的灰和寡味的五层楼——一如莫斯科的色调,苏联风格的建筑。迎接他们的是位带着冬帽的老绅士,有着雅利安的轮廓和严谨抿起的唇,无一不透露出日耳曼的韵味。而这一猜想,在老绅士对着勇利微笑地说了句:“Guten Tag”后得到了证实。

他们被送到3楼的房间,老人把钥匙交到勇利手上说:“早餐在402,八点。晚上九点我会来添一次碳。”便迈着悠悠的步子离开。

老式的木门被推开,迎面吹来的风透着霜雪的味道,

这是一个蓝色的房间。维克托想。

就像充满了整片星辰。勇利说。

观测力是个包容的词汇,就好比某些人打开门的瞬间看到的是四周散落的光影,而有些人则爱抬首感受岁月的流逝。所以这是一个被粉蓝油刷的房间,蓝是令人冷静的颜色,无情、傲慢、冷漠,但是粉蓝有着自己的名字——baby blue,处于婴幼期的蓝色,像是蹒跚的孩童努力学着大人的忧郁,只让人觉得好笑得温馨。天花被藏青和鲜黄用力涂抹,粗犷的线条和明显被调色刀压过的痕迹一如梵高的星空,一切都在夜色中不安地旋转,却拥有令人无法忘怀的美感。火炉内烧着木炭,飘窗开了微微一缝隙透着凉风,华沙城又下起了雪。

“这难道就是你们的榻榻米?”维克托一手用力按在飘窗的坐垫上,发现那不带弹性的草席后惊奇地问。

“嗯。”对方的声音轻轻飘来,维克托回首,他大概摸出了青年的某部分性格,比如说当他心不在焉的时候,就连表情也敷衍。而这种敷衍,甚至会令演绎过无数面孔的维克托怀疑勇利是否真的是自己的粉丝。

勇利正紧紧地盯着床边的书架,上面寥落地放着几本书,除了波兰每间旅馆必备的肖邦传和居里夫人传,大概还有华沙的沦陷,以及第三帝国的兴衰。唯有一本,鹿皮的纹路清晰明显,比起书更像是笔记本,他将其抽出翻开,头五页都是同一笔迹的日记,记着从法国而来一路上的见闻,第六页开始却是满篇的德文,第七页、八页……西班牙文,俄文,甚至是勇利熟悉的母语,中间交错着小孩童真的涂鸦和被旅人精心修饰过的扫描——以至于翻到最后,笔记本只剩下几页的空白。

——因原主的粗心而被画下休止符的日记,被不同的手辗转完成。

失去的总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他由衷地微笑。这样很好。

 

“我先到处去看看。”维克托转身的速度很快,门也在瞬间被带上,所以他错过了青年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摊在咖啡桌上的身影。

勇利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憋在心中那无形的压力终于像漏气的气球般徐徐释放,他熟知一直在灼烧意识的情感是什么。我在开心啊,很开心很开心。他想。就是因为这种幸福的错觉,令他每走一步都觉得眩晕。这次不是海报的距离,甚至能和对方说上话,然而只要话语带上一丝刻意,便会在唇边演成哑剧。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意识紧紧扎在工作上,令每一声的呼吸都不会显得尴尬。他站起来,过往的14小时他只喝了三杯咖啡,现在胃部已经升腾起难忍的焦灼感,他冲到行李箱把味增酱拿出,兑在热水里三两口地灌下。

——对饥饿感的失觉,也是两年前残留的PTS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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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沙大学出手阔绰,整个波兰翻来倒去米其林榜上有名的只有13家,而Belvedere大概是是其中最美丽的。勇利本着为稿子加料和吃货的职业操守跟在维克托身后,来到那已经坐着几人的长桌前。

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瓦津基皇家公园,远灯被飘雪模糊成光环,令勇利呆滞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放回正在和服务生报着菜名的男士身上。除了他外,还有一位谢顶的胖男士以及三位女士,其中两位是男士们的夫人,而剩下的妙龄少女则是胖男士的千金。他们都有着过于文雅的谈吐和严谨的餐桌礼仪,勇利只得把那句“请问这里有pierogi么?”一忍再忍,最后默默咽回肚子。

报菜先生是华沙大学文学院的Dean,胖先生似乎是这次邀请的赞助方,教授的英语是标准的英伦调,然而胖先生那浓浓的巴黎音令他无法辨认出其中的言语,商人却显然喜欢长篇大论地阿谀奉承,女士们见缝插针地补充几句,令对话就像安眠曲般无趣。勇利的注意力又再度返回落地窗外的雪景——这种白到底是当代的天鹅公主,还是老上一世纪的月夜?

 

维克托似乎说了句什么“...companion.”随之而来便是金属碰撞瓷器的声音“碰!”勇利猛地回过神,对面的女士正一脸责怪地看着自己失礼的女儿,然而对方却用那双明显失措的碧绿杏眼死死瞪着他——惊诧,不甘心还有……诶?不可理喻?勇利的视线往餐桌其他人的脸上扫去,终于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沉默,唯有维克托依旧笑得醉人,哦不,他很开心,嘴巴都呈心形:“勇利有想吃的东西么?”

“Pierogi和雪花树伏特加。”对于吃的东西他总是下意识地回答,并为此感到自豪。

餐桌上只有法国人、英国人、和这个掺了美国血的战斗民族,没有一个愿意吃当地独特的风味,他叹了一口气,对于写吃就能写500字的记者来说实在太难熬。

似乎是“伏特加”三个字瞬间燃点了维克托的乡愁,二话不说便直接把服务生请来加单。

 

勇利并不是不能喝酒,只是酒品太差,于是他只能在维克托的杯子空了后,闻闻酒香偷偷地往里添,随即便发现除了对方,一众人看着他是那么的……一言难尽。

勇利和未到喝酒年纪的小姑娘一直干巴巴地对视,大家都已然微醺。12月的钢琴弹奏着When a Child is Born。

“说起来我最欣赏维克托的《李尔王》。”教授对着维克托说到,“李尔王的独白被你配上了管风琴,巴拉基列夫,对吧?”

教授夫人亦笑道:“那次你宣布不出演,却被发现弹奏着背乐的时候着实让很多人吃了一大惊——包括我和丈夫。”

“我喜欢惊喜。”他说,语气因醉意而带着孩子般的天真。

胖先生那属于商人的眼睛闪烁,兴奋地拍了下手说:“维克托今晚可否为我们弹奏一首?Belvedere的钢琴有着世界最动人的声音。”

是因为酒,还是身旁望过来亮晶晶的眼神,维克托答应了。

 

竟然是肖邦。勇利想。

在波兰人面前演奏肖邦有着神圣的意义,如果弹得稍有瑕疵,他们便会像捍卫脑袋上最后一根头发的秃子一样站起来跟你拼命。《F小调NO.2钢琴协奏曲》自他指尖连贯地流淌而出,这首曲或许不是肖邦最美的爱情,却一定是最动人的心悸,有力的手指传递着足够的热情,演绎出初怀爱情的懵懂激动

但哪里不对,哪里非常不对。勇利目光凝固在三角钢琴漆黑的琴体上,音乐开始变调,是肖邦对留不住的人最后的念想。身体因伸展的动作而后倾,他终于看清维克托隐藏在刘海下的眼睛——冷得像是永不遇海的冰川。

“——啪、啪、啪”勇利僵硬地拍着手,琴曲甚至还没完成三分之二,他只是下意识地打断,然后张开手:“实在是太棒了,所以没忍住……”

维克托稍显愕然地看着他,却在微笑后顺从地以下一小节结束,从椅子上站起紧紧拥住勇利。周围的宾客也陆续响起掌声,浓冬的氛围令青年的打断未显突兀,一时之间满大厅回荡着各种赞美。

而就在喧嚣中,维克托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谢谢勇利,阻止我在今晚得罪整个波兰。”

 

——我的心绪与她同在。

这是肖邦对友人说的一句话,在对方询问他灵感之时。

 

勇利把手轻轻搭在对方的肩上,脑里却想起人类学教授对爱情三角的讲述。亲密、热情和承诺,追逐她的思想,被曼妙的身体吸引。但你奉献出了自己么?他问。奉献出自己的灵魂去守护和祭奠那不属于你的美好,即使渐行渐远却又义无反顾。

他就算不抬首,也能猜想到对方如水的眼中不曾起伏的冰蓝。

——啊,原来如此。

就像他再也写不出美好的描写一般,这个男人也画不出爱情的蓝图。

因为他曾被现实磨得体无完肤,而对方大概——从不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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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书本掉落的声音唤醒的。

07:30,波兰的日照有着漫长的前奏,他往窗外看去,却意外发现勇利把自己蜷缩在飘窗上沉沉睡着,那本无主的日记躺在地上,脚边搁着因为电量不足而屏幕极为灰暗的电脑。他从床上起来,把沙发上的毯子覆在青年身上,将笔记捡起和电脑放在一起,便自行去梳洗。当他打好温莎结,发现对方仍然没有清醒的痕迹后,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往楼上的402走去。

 

老绅士已经在桌上放置了二人份的早餐,看见维克托只身一人也不曾露出疑惑的表情。维克托微笑地道了声:“Guten Morgen”这应该是除了“Danke”以外他唯一会的德语了。他正疑惑于如何表现自己对膳食的感恩和赞赏,便见对方从报纸中抬头,对他用英语说:

“你可以说英语或俄语,我都听得懂。”老绅士又有趣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当然,我的鼻子告诉我,你的英语大概都要比你伦敦腔的俄语来得正宗。”

他指的是那阵Truefitt的气味,唯独古板的英国人会推崇这种古调足足200年。

“您是位货真价实的绅士。”维克托由衷地赞扬道,只是这句英语玩味地带上了俄语腔,令二人哈哈地笑了起来。

用餐的时间在聊天中变得短暂,维克托最后问了老人如此一条问题:“冒昧一句,波兰并不是像您这样的德国人会选择移居的地方,我想问,为什么?”

他对生命和别人的好奇永远来得如此浓烈,如同蒸馏过的伏特加,令他的眼在平视别人躲闪的眼神时能如此刻不容缓。

 

当维克托回到三楼房间发现勇利依旧连姿势都不曾变换,便把手中的早餐放在咖啡桌上,撕了一张便笺压在碟子下,取下挂在门廊的围巾便转身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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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在白雪中等待,等待着华沙大学派来的车。

转过街角覆雪而来的是一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的司机一脸抱歉地为他打开车门:“因为下雪路况稍微不是那么好。”他宽容地说着没事。对方似乎看着他独自一个有些呆愣,最后还是局促地用奇怪的声调问道:“先生,今天只有您一位么,贵……”司机稍微回溯了一下自己的英文措辞,才慢吞吞道:“……伴侣呢?”

“今天只有我自己去哦。”维克托说,“他还在演着睡美人。”

维克托跨进车里之前,回头望了一眼公寓,耳边似乎响起老绅士隔着报纸的话语。

——年轻人,你以后的人生,总会遇上一些事,一个人。只一次,便一生,心甘情愿。

呵。似祝福,更似诅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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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erogi:波兰大饺子

**:天鹅公主、月夜:俄罗斯画家的名画,前者白色偏蓝灰,后者偏暖

***:维克托说的不是companion而是company  (我们都懂U·ェ·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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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想一章结束波兰的,有人害怕奥兹维辛的描写么,有的话可以告诉我不要写(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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