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狸

<维勇>AU Porto -8-

舞台剧演员!Victor x 旅游记者! Yu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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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微奥斯维辛描写√ (不适者请跳至第三个***和skip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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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克拉科夫以西60公里 奥斯维辛集中营 当地时间上午08:00

 

沿途的风景是中欧独特的含蓄,小镇甚至有着迷人的温馨,他总是很难想像这条路上曾运输着无数等待被销毁的灵魂,而如今当他站在那著名的“死亡大门”前,肩头盛着奥斯维辛苍白的雪,他才读懂了青年在火车上书写的那句

——这是一个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国家。现在下降的白都攀附着灰黑的根,回溯过去皆是鲜血的颜色。

楼房被堆砌出孤独的轮廓,在冬阳的照耀下越发森然,这是一把倒悬在德意志心中的利刃,将在以后无数的岁月中低吟着战争的挽歌,时刻提醒着和平的代价。

奥斯维辛中有太多被冠以“死亡”之名的地标,C营的死亡大门,17楼和18楼之间的死亡墙,穿梭于中央的死亡铁轨。连垒起的红砖都无以哀悼逝去的生命,随着霜雪褪下尘埃,混在纯白中恍如血滴。

维克托站在死亡墙前,除下手套的五指尖端以极轻的力度触碰着壁面,灰白的矩形是半世纪前党卫军随意处死犹太人的地方——【他们拿着酒和肉,碰的一声,我们脑袋开了花。】四五个一排的肉靶子,悲鸣的妇人,祈祷的老人,哭泣的孩子,在下一秒尘土同归。因挂满静默的虔诚而半垂的视线,落在地上各色的花卉。

他说:“神奇的是,有些事物不因承载过多的悲伤而折毁,反而被硝烟淬炼至无坚不摧。”纤长的手指至上而下,至左而右——正教的祝圣。墙面朦胧的暗痕与缝隙中枯萎的藤蔓同色,便无谓何者是老去的血迹,他慢悠悠地继续:“比如说波兰人的肖邦。”双眼中流转着如水的哀泽。

美丽的瞳孔所盛满的颜色是雪天里看不见的蔚蓝,囚徒眼中寻不着的晴空,于是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视线便被青年的双手挡住,他听见对方似乎带着颤抖的话语,词尾以细微的促音彼此连接,就像一只哭泣的小仓鼠,青年说:“还有耶路撒冷的哭墙。”

“……对,还有耶路撒冷的哭墙。”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也不妨碍他为勇利的心领神会而微笑,他把青年的手自眼前拉开,却在把对方牵离那片绝望的灰白色前都一直没有松手。

风循着来路吹去,带起花圈的枝条左右摇曳,就像不得归的以色列人终于完成一生的朝圣。

***

有时空虚的内在需要庄严的外表去支撑起单薄的血肉,比如说十月的冬宫;同理,那些捣毁他人灵魂的屠宰场总有着与生命本身截然相反的不敬和黯然,比如说伊凡四世的克里姆林。

俄罗斯人的语调轻柔,几乎烘托起空气中凝固的灰色。

维克托说得很对,眼前的平房无一丝坟冢的庄严,简单的线条平铺在视野中,更似在嘲讽人类在命运的巨轮前螳臂当车。二战死了600万犹太人,当中有100万不曾走出过奥斯维辛,而这其中的一半,在这寡色的房中度过了人生最后的5分钟。

所谓的“淋浴间”,所谓的“毒气室”。

勇利的脚跟无意识地蹭过土地,在无人的空旷中显得特别刺耳。维克托回首:“不想进去么?”

青年不住地摇头,角度大得快要把眼镜甩出,以至于回过神后依旧觉得天旋地转——对,他不想进去,但又不得不进去。他强迫自己重新踏在70年前犹太人那不复存在的脚印上,在昏暗的室内尝试透过高处的小孔窥视外面的光明——直到被维克托的一句:“说起来那些孔便是监察兵观察毒气分布的地方吧。”才惊得胃部一阵痉挛,三步拼两步地挣扎出了毒气室。他的眼眶蔓延着酸意,刺激着泪腺,心中甚至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但他却不知他在为谁而哭。


演员和记者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中有一条,便是情感共鸣,前者邀请着观众,后者追逐着文字。

所以当后者站在雪中无声地以眼泪悼念着亡魂时,前者还站在毒气室里,目光描摹着什么都没有的混凝土四壁,便一直站在那里,闭着双眼。冬日的奥斯维辛游客很少,为了逃避导游团而选择一早前来的便更少,以至于偌大的室内只有他一个人。直到安静得仿佛能细数空中翻过的纤尘,倾听到血液从静脉倒流回心房又从动脉中搏动而出的声音,他才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吐着气往后踉跄了一步,紧缩的瞳孔是天空跌入海洋的颜色。

——原来这就是,在死亡之中独自一人活着的感觉。

唇努力扭曲出笑意,却更显苦涩,伸展着发麻的指尖,转身与门外的青年汇合。阳光晒在对方的黑发上,令他的视线一刹失焦在对方发红的眼眶和被泪水酿成醇酒的眼眸中,他平稳的脚步终于带上急促,伸手飞快的抱了勇利一下,便以拙劣的方式转移着话题:“勇利是在等我吗?”

 

直到多年以后,勇利还在疑惑第一次的亲密接触到底是维克托在抽什么风,对方只是用那心形的嘴蹭了过来吻过他的耳廓说:“那刻你让我想起了John Donne。”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

他们终于自“ARBEIT MACHT FREI”的大闸中步出,青年的双肩往上升了四度,似是一直伏在背上把他压得佝偻的包袱终于被卸去,维克托尝试以轻松的口吻对他说着:“和平万岁,我从未如此真诚。”勇利却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回视着镂空的字眼:“这是我第二次觉得所谓的格言对在世者有着刺骨的恶意。”

维克托听着对方转趋清朗的声音,追问道:“第一次呢?”

“今日吾躯归故土,他朝君体也相同。”勇利垂着头似是在回忆。对方并未再追问其中的原因,青年深棕的眼略过鞋尖尚未融化的雪,耸了耸肩,把半张脸藏在围巾中踩着维克托的影子离去。脑中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展览馆中成千上万的照片和垒起的鞋和发——

只是这里终究不是他们的故土。他想。

 

一直走到再度看见了奥斯维辛的铁轨,便听见了悲伤的哭声,那是个随着中学队伍来参观的以色列女孩,学生队伍中人手一个的小旗帜认证了她的身份。她离铁路尽头伫立的石碑还有不远的距离,却似失去了前行的勇气,一直蹲在地上哭个不停。勇利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翻过背包从中抽出白纸,维克托看着日本人纤细的手指在其中不断翻折直至两朵百合出现在他的手中,不由得双眼一亮:“Wow! Origami!”

勇利一边走向女孩一边以食指为花瓣做着最后的卷曲,他弯腰望着她:“请妳为我向他们献上祝福。”女孩并没有拒绝,在朋友的搀扶下站起,甚至以虚弱的气音坚持道了谢,接过青年手中的纸花,踉跄又坚定地走向石碑。

他和维克托在远处回首,学生们正整齐地围着石碑默哀,在雪中保持着一致的卑微和虔诚。

 战争捣毁了多少的人性,便有多少在同时,以更壮丽的方式重建。他听见维克托如是说。

***

他的脚下是汹涌的沙潮,刺骨地冷风吹拂过单薄身体的同时改变着四周的地貌,他看着天上的圆月和在其折射下显得银蓝的沙漠,想起来了,这是撒哈拉。几乎是同时沙海在他脚下碎裂,他被狠狠摔在了冷硬的混凝土地面,他尝试挪动躯壳,却被一种如水的阻力干涉,只能死命地仰着头尝试从天花上唯一的小孔摄取光明,他的意识一瞬涣散,这里是奥斯维——

 

勇利是被维克托掐着鼻子,大口喘着气醒来的,对方苍色的双眸在夜色中流转着温柔的水泽:“你发噩梦了,勇利。”这并不是一条问句,而是简单的陈述,令勇利有一瞬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睛,却被对方下一句打得措手不及。“所以为了让勇利睡个好觉我们一起睡吧。”维克托只穿了酒店的浴袍,快速的钻进了青年的被窝,他身上的寒气令勇利不禁从头到脚打了一哆嗦却立刻被对方压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惊得动也不敢动。

一直等到对方传来平稳的呼吸频率,他才长长叹了一声,想起对方刚刚在凌晨两点依旧亮晶晶的眸子,思考着对方其实是不是不曾睡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因前往这些地方而发恶梦,自撒哈拉回来的一个月他一直在服用安眠药和阿司匹林,和南健次郎前往柬埔寨参观完S-21的那晚,更是被对方半夜从便利店里为他买来完全可以达成自杀药量的安眠药弄得哭笑不得。却不曾有似这刻一样,不因噩梦的恐怖而心慌,只因躺在身边的人而心跳加速,那是一种令人沉迷的节奏,可以安稳无梦地再次睡去。

他放纵自己,轻轻握在维克托压着自己的手上,合上眼。

——如果这是另一层梦,我真希望可以一睡不醒。

***

让一个西方人连续两天五点半起床,其中痛苦几乎不亚于直接凌迟,于是维克托在踏上返回华沙的火车后便直接进入休眠状态,却在勇利第四次打算站起来向餐车走去续杯的时候,准确的紧紧攥在对方的手臂上——“啪”,纸杯垂直地扣在了桌面上。

“勇利。”对方的眼神没有丝毫困倦,甚至有一种酝酿的锐意。“你还没吃早餐,不要喝那么多。”勇利在对方渐趋逼人的目光中顺从地点了点头。维克托的目光落在对方的电脑上,上面只有自己在奥斯维辛中所说的话,而勇利自己的叙述却无一丝一毫。作为与娱乐部的collaboration只需写上维克托对景点的评价便已足够,他却清楚眼前的青年从不是只渴望挣扎在“合格线”上的人——这让他和对方变得相似,而他享受这种思绪共振的归属感。

“勇利可以把想到的都告诉我哦。”维克托说:“至少在说故事上我从不害怕被超越。”演员和说谎家以一种别扭的方法挂钩,却又相互不能失去对方。

勇利的舌顶过上颚,舌侧美式咖啡的余韵带着回甘的酸,淌在食道中使胃也焦灼,咖啡因令他的精神清醒,身体却因短暂的睡眠而迟钝,似乎隔了几十秒,他才把那句:“奥斯维辛之后的写作都是野蛮残酷的。”慢慢自唇间拼凑而出。

“但你为他们带去的是永不凋零的希望。”维克托指的是那两朵纸百合,湛蓝的眼中酝酿着冬雾,令其中的神色窝藏得更深。他执起纸巾把对方手上沾染的咖啡渍细细擦去,问道:“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和阿多诺,勇利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同?”

对方并未说话,放任自己看着他身后随着火车前进而不断扩张的波德平原,来回的风景就像被拧紧的八音盒,松开后又是同一首音乐,同一个音节。辽阔的视野从不曾因战火而被剪成碎线,就像人类的文明亦不因硝烟的蔓延而下跪般,有着在当一种意志主导一切后,仍然能唤回人性的坚韧。

于是他回答维克托说:“殊途同归。”

然后他听见男人带着笑意的伦敦腔,在清晨火车的宁静中划出音乐的线条:“是的,他们殊途同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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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BEIT MACHT FREI:一号营大门,“劳动使人自由”

S-21:红色高棉时期的监狱,和奥斯维辛的本质一样也是一座地狱

阿多诺:“奥斯维辛之后的写作都是野蛮的。”指的其实是我们需要反思人类文明带来的灾难。

奥斯维辛没有什么新闻:普利兹奖获得作,以直白的语言呼唤人性的回归

∴:二者之间都有着同样的观点,只是前者更压抑与修饰,后者更直白和深刻←大概是二者给我的感觉就像维勇二人对Life的体会,殊途同归(所以你们觉得维克托最后一句是双关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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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我可能要废话多一点

奥斯维辛一直是个祭奠生命发现生命的地方,维勇二人在那里其实都是在探索自己生命中缺失或者不曾在意过的一种情绪,去完整自己对Life的体悟。那里的历史过于深刻过于残酷,值得最虔诚的尊敬,我之所以会写,只是私心希望可以以这种方法完成我对奥斯维辛的遥拜。

我曾经站在S21那幅出名的母亲照前大概有5分钟,柬埔寨旱季的阳光很大却似乎一点都打不进室内,我记得照片上的日期离越南的军队推翻赤柬只差30日还是更少,我尝试窥探她临终前无神的双眼到底在思考什么,却在发现整个展厅只剩下自己的时候我……撒腿就跑。除了害怕,还有一种近似动物逃跑的本能,那里的戾气即使再过上半个世纪也散不去。

而奥斯维辛的规模大概是S21的十倍,于是在下一年历史老师问我要不要波德自驾游后——我怂了。

最后,感谢和平,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最最后,那个……7号前都应该更不了,所以这章相对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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