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狸

<维勇> AU Porto -10-

舞台剧演员!Viktor x 旅游记者!Yuri

前文: -9-  -8-  -7-  -6-  -5-  -4-  -3-  -2-  -1- 

==========

第十章

 

他们踏着第一缕阳光到达边境。

勇利疲惫地靠在方向盘上,伸手向双闪灯按去,8小时的车程令脊椎重合出磨人的坠疼,却依旧比闭上双眼回忆冷杉味的吻要来得真切。他转眼望着副驾位上的维克托,因拥抱破晓而泛青的天空勾勒出斯拉夫人苍白的睡脸。

他们的默契在以神奇的方式攀升,比如说每早上的美式咖啡,车厢中流淌的俄罗斯民谣,又或是不去金色大厅和不去谈论那个吻——似是想到什么令人苦恼的事情般,勇利发出一声轻叹,踩下离合器,车便缓缓移动了起来。

 

当他再次停下,睡意几乎压垮了本就纤细无比的神经,苏醒的维克托却是轻快地打开车门往旅馆走去:“精神!我的巴萨尼奥。大难不死之后应当是宴会和美人。”似乎并未听到应答和笑意,男人回头,在对方呆滞的目光中解读出一丝怨念,咏叹的声调便在一瞬降落成夜曲的温柔:“接下来两天的路程我负责,所以你现在愿意出来了么?”

勇利恍惚间被维克托一把扯离驾驶座,寒冷的空气令他不适的轻颤,却在下一秒被对方高亢的话语刺激得大脑空白:“我们正站在欧洲的火药库上,勇利,土壤的热气灼得我双脚不安。”

——啊嚏。他面无表情地把手帕覆在鼻子上,这便是胜生勇利由衷的回答。

 ***

斯洛文尼亚有着一种深红的意蕴,百年前是鲜血的洗礼,四十年后是思维的具象,直到现在被刻在国旗上成为民族的意志。

他坐在街角,手中捧着美式咖啡,在维克托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往杯中又倒了两杯Espresso。来往的人群有着和对面端坐的男人一样深邃高大的线条,只是眼窝多少显得黯淡而幽远,一如改变灰度的铅笔以轻柔的笔触修饰出寡味的轮廓。

这是一个经历过战争的民族。勇利想。

不同于柏林或华沙岁月的硝烟,又或是伊斯坦布尔更为古早的火药味,卢布尔雅那独自沉寂在阿尔卑斯的倒影下,把战争的痕迹烙在新生的灵魂上。那些年轻的青苍眼眸燃烧着冷静的愤怒,紧抿的双唇诉说着喧嚣的静音,裸露在凛冬风中的双耳或许在重播十年前枪声的余韵,和南斯拉夫瓦解的旋律。

“你看他们的眼睛,如此不安。”维克托执着叉子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视线落在班戟上的糖浆,另一手却快速地抽走勇利手中的纸杯,鼻翼微动:“我真的觉得你有朝一日会咖啡因中毒而死。”

青年以悠长的沉默表达着不满,第三次往咖啡伸去的动作被反射神经超群的俄罗斯人打断后,他放弃地瞪着对方空了一大半的糖浆杯说:“你的食欲也不错。”

“那是因为我心情低落。”男人回答得很快,似是终于等来对方的问题般,眉毛舒展成平直的线条,显得格外认真,“这迫使我吃下更多的东西。”说话间把剩下的糖浆倾倒入盘中,过量的糖分使最后的三片班戟粘腻在一起无法轻易分开。

“我和窗外那些行尸走肉攀附着同样的根,勇利。”维克托说,“就像北纬32°的松柏,一半盖着厚雪另一半早在深秋中枯萎,而我是被嫁接的枝条,插在异国的土壤里看着同伴死去。”

勇利张嘴,思考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我们的目的地是克罗地亚,那里比斯洛文尼亚更接近当年的战场。”

对方并未立刻回答,在吞咽下最后一口糖浆后举起钢制的叉,敲在一旁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许是大山的阴影让人不安。”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卢布尔雅那的人口几乎能让人忘记这是一个国家的首都,“我并不欣赏以阿尔卑斯作为铁幕的分界线,应该说我不欣赏所有以具象的地标或数字分隔灵魂的事物。一朝以现实界定现实,即使花上一个百年,三代人都无法抹去。”

“比如说英伦海峡,比如说约旦河。”勇利说,十指敲在桌面上弹奏出思维的速度。

维克托的露出极浅的微笑,半张的眼眸甚至尚未对焦,却足以散发嘲讽的意韵:“前者足够展现同根文化开出的花如何因自己的傲慢而纠缠至身死,后者直接地概括了持续两个世纪的十字军东征——这是很好的比喻,勇利,非常棒。”刀叉被他漫不经心地搁在瓷碟中,发出过于刺耳的响声,“足以提醒人们,世上那么多人因一座山、又或一条河、又或一个并不深广的海沟而被赋予了‘高贵’的灵魂,唾弃他人——”

“达洛维夫人。”青年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深棕的瞳孔酝酿的关怀含藏着挑剔的锐意,一瞬间令维克托的心跳加速至他并不熟悉的频率,“你现在拿着的是达洛维夫人手中的报纸,维克托,你对死亡的见解和现实错身而过。”流畅的英文穿过餐厅中此起彼伏的斯洛文尼亚语,他知道,当勇利的双眸转至醇酒的颜色时,那一定是青年思绪最为璀璨的一刹。

“我期待你的答案。”深蓝的视线终于聚焦成猎鹰模样,他几乎是挑衅地说:“毕竟你濒死的经历曾轰动整个纽约。”

勇利随着对方的话语狠狠咬在下唇处,露出了受伤的神色,他取下眼镜不住地以衣角擦拭。

说下去。维克托在心里催促。你得说下去,勇利。

“现实使人安全,维克托。”青年的语速缓慢,但当最后一个音节自嘴间吐出,所有的委屈和无奈已被细致地藏起,“山与河流曾渡过太多的岁月,足以定义所有转眼即逝的人类,它们的存在令民族意识崛起,却也使人类慈悲。如果为了无区别的和平,基督不在‘以色列’的约旦河领洗,天堂的圣旨不曾以白鸽的形态降落在希伯来人之前;或是伍尔芙隔着英伦海峡听见‘法国’的枪炮声却无动于衷,维克托,我们将不止失去没有国界的教廷和超越国籍的诗人。”

“人们的意志源自日月,却又终将超越它们。”青年如此总结道,“即使下一秒阿尔卑斯崩塌于阿德里亚海,斯洛文尼亚人依旧是斯洛文尼亚人。”

维克托的双唇紧抿,交叠在桌下的手发出轻微的颤抖,于是他把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低垂的眼帘掩饰着闪烁的眼神,静心等待心脏起伏的情绪散去。自波尔图第一次看见胜生勇利真正的文章,他便在期待对方最放纵的情感,以至于翻阅对方近两年的作品而失望,推掉《莎乐美》的表演前往RESOURCE。男人意识到自己当下的惊讶,他从不曾想象青年的思维在崩塌的理智背后却依旧纯粹得仿如皎月——

【世上你们有苦难,但你们可以放心,我已经胜了世界。】

勇利笔下的曼哈顿或许是王尔德眼中的荡妇,然而青年眼中的世界却一直只是胜生勇利的世界。

他就像月亮。维克托想。他月亮。

地球的引力使人直立行走,月球的引力却使潮汐汹涌。维克托的指甲死死掐入手背才终究在海水中安稳。

“或许你是对的。”他伸手把餐巾从腿上拾起,反复折叠成最初的三角形,慢悠悠地说。“只可惜圣彼得堡不能坠落于波罗的海中,毕竟那冰层连破冰船都敲不开。”眉毛上挑成玩味的角度,然后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俯身前倾。

男人第一次不知道如何去继续一个令他兴奋的话题,但他知道一样东西——Kisses always do the job.

***

“上面的景色漂亮么?”自从餐馆中步出,勇利便一直维持在他两米的距离外,围巾被层层盘绕,最后只露出那双深棕色的双眼,并在维克托每次回首的过程中与对方错开视线。于是维克托-并不是很懂聊天艺术-尼基福洛夫停在路中心对着青年如此问道。

勇利顺着对方的指尖望去,便看见晴空下显得格外晶莹的阿尔卑斯山脉。他疑惑地望着男人,大概是眼睛过于传神,令维克托从善如流地继续:“我并没有攀登过阿尔卑斯,我甚至从未征服过任何一座高山。”

许是男人询问的表情太专注而温柔,青年终于扯了一下贴着唇畔的围巾:“很美,那是最温柔的雪山。”他如此断言。

“我以为你会说富士山。”维克托不动声色地走近对方,似是要更清晰地聆听话语。

“富士山的确很美,但她是一座火山。”勇利反驳。

“阿尔卑斯的美在于破晓。”他稍微地停顿,仿佛在回忆。

“第一缕阳光献给飞鸟,牠们先于云层逃离海拔,如同殉道者般垂直穿过灰幕。”勇利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他对勃朗峰的印象停留在五年前或更早,那时手中曾捧着Palin的New Europe想象东欧的风景,只是没有想到未来的一天站在斯洛文尼亚的自己将再次仰视阿尔卑斯。“第二缕阳光驱散云雾,灰色瞬间随着多余的积雪崩塌,之后露出的是纯白的内里,经典得有如黑色幽默的剧场——把旅人都看成嫖客,维克托,把雾色当作老鸨,给嫖客推销了一天他家的姑娘是独角兽上的圣女,把人拖出来后才发现她已驾轻就熟地不着寸缕。”

维克托发出了轻笑,“第三缕阳光又是什么?”

“——野心。第三缕阳光将覆盖勃朗峰下所有的道路,指明每一段山脉最终归向的所在,多么璀璨的欧洲文明。”


然后他们并肩走在卢布尔雅那并不宽广的大街上,勇利似乎又打了一声喷嚏,维克托反手扯紧对方的围巾却勒得青年喘不过气,男人孩子气地继续一圈又一圈遮住对方的脸廓,打闹间不知谁的是唇蹭过谁的额角,唯有耳边传来一声感叹:“……真是一座令人渴望征服的山峰。”

 

——撇除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一句话。

==========

1:新约之后才有“普世教会”的概念

2:Mrs. Dalloway中的Smith从来不止是‘一个’‘英国’‘士兵’的悲哀

3:Michael Palin的New Europe←总之很好看的游记,站在阿尔卑斯俯瞰东欧手里还捧着花茶看破晓的就是Palin叔

==========

这就是把看完Hacksaw Ridge的思绪剪成碎段暗搓搓地塞进文里假装你们没看见(所以这其实是影评?)。依旧是和平万岁,接下来几天大概要经历睡机场→被提出去当吉祥物^_^所以先预祝大家都过一个好年~

评论(12)

热度(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