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狸

【渡世】十年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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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辭職設定✔️ 

OOC✔️

真的為了寫個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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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離開的那一天,什麼都沒帶走,同樣地,什麼也沒留下。

 

世良聽在值班室的前輩們說碎紙機連續運行了十多個小時。

是的,聽說。

那天他是一台on-pump CABG的第一助手,下手術台未到十五分鐘,便被“必要時”一定違反規則的高階醫生一把拐進了1號手術室,在一陣手忙腳亂後成功讓一位開了胸才決定從改良版snipe支架改成冠脈搭橋的患者再次睜開了眼。

當他第二位次脫下手術服,失敏的嗅覺重新聞到附著在鼻黏膜上淡淡的血腥味時,休息室已像昔日無數個嘗試把指導醫從沙發裡拽起的黃昏般灑滿暮色。

 

只是這一次,渡海是坐著的。

 

世良打開門時,只看到對方沙發上背光的身影,休息室的窗被罕見地推開了一條縫,初夏的潮意迎著暖風為年輕人疲憊的身體鍍上一層薄汗,他煩躁地眨了下眼睛,掛在睫毛上的汗珠便像眼淚般落下。

“都記下了嗎。”房間已經被清空,於是渡海那把金屬般冷酷的聲音在空曠中銳化,手上揚著唯一一份完好的文件,在世良反應過來的上一秒,隨手投進了碎紙機。

刀片無情的吞噬著封頁上“佐伯式手術”五字。

惡魔側過頭,勾著一個十年後的他早已忘記的,半是嘲諷半是無趣的微笑:“我可是什麼都不會留給你。”

快要完成研修醫實習的青年緩慢地從門邊離開,邁著堅定的步伐來到渡海身邊,像以往許多次無人傾聽的單口匯報般半跪在沙發下的一角,抬頭認真地看著自己的指導醫。

渡海雙手分別拈著棉繩的兩端,中間懸著一個黑色筆帽固定,余光掃在世良臉上,用對方記憶中最後一次充滿惡意的聲音說:“你只有一百個結的時間。”十指在話畢的一剎便極快地翻出蝴蝶般的軌跡。

“中央開胸⋯⋯體外循環回收手術野⋯⋯”彷彿經歷過一百次彩排般,世良機械地覆述出被銷毀的手術程序。渡海沒有應答,沒有諷刺某些冗長的原文敘述,他只是專注地綑下一個又一個回型結。

“⋯⋯撤離循環機,6-0減張縫合。”汗從額角滑落,滴在地上。

世良結束了回答,渡海停下了動作。第一百個手術結,回型尚且未被收緊。

指導醫笑了,一如既往冷酷的,毫無意義的笑,卻在眉眼間透出某種柔軟,接住了一切的結束。

直至很多年後,世良依舊不敢透析對方是否有萬分之一的欣慰,他只記得渡海把筆帽扣在了一旁的簽字板上,站了起來,沒有像以往一樣說“礙事”,卻筆直跨過他跪著的雙腿,留下黑色上衣貓著脊椎的背影——從外面關上門,再也沒有回來

在世良的記憶中,高階醫生後來進來過一次,坐在渡海離開前的位置,拿起一旁的簽字板,笑著說:“被畢業了啊,世良醫生。”隨後便體貼地關上了燈,留下他一個蹲在原地發呆。

他們之間沒有道別,沒有保重,只有一本被丟棄的佐伯式手術指南。

還有空洞的休息室,簽字板上的研修結業證明指導醫欄被端正簽署的“渡海征司郎”,未打完的第一百個手術結,和在夜色裡終於落下的淚。

 

 

OOOOOOOOOOOOOOOOOOO

 

渡海離開的第八年,他開始時常想起自己的指導醫。

 

改變的都不曾那麼容易被記憶回溯。

世良從國外回到東城大的第一個月:“可以讓我住在休息室嗎?”他如是問道。

高階答應了他。

 

八年時間,實習生都換了八輪,留下的,離開的,決定成為醫生的,放棄掌握生命的,來來去去間,世良身邊甚至沒有幾個熟悉面孔,花房美和算是一個例外。

 

“真是令人懷念啊。”花房幫助他仔細地把大體解剖圖貼在牆壁上。“和渡海醫生以前住在這裡的樣子一樣。”

世良聞言停下了動作,隨著年歲漸遠,“手術室的惡魔”就像是一個被人遺忘的傳說,前輩們避而不談,後輩睡在被搬空的休息室裡毫無認知。

以往24小時飄散的米飯香被年輕的研修醫們為淡化從手術室帶出的血腥味而噴的除臭劑勾兌淡化,到現在鼻腔只能聞到雜亂無章令人陌生的氣味。

所以當世良把一切按照記憶中的佈局挪回原位時,他才清楚意識到——他站著的這個位置,和曾經渡海站著的位置,一模一樣。

“是這樣沒錯。”他回答,突然像想通一樣對花房扯出一張無辜的笑臉,重申道。“我就是想這樣。”

 

渡海離開的第十年,他頻頻陷入回憶,直到與對方動作重合,步履一致。

 

比如說在深夜無人的舊院樓前抽煙。

年輕時夜班急診,翻遍住院部,休息室找不到自己的指導醫,在貓田前輩指點下一鼓作氣地從山腰跑上來,老磚屋前唯一還倔強亮著的煤油燈打在那男人臉上,暗黃單調, 色彩慘淡得令世良卻步,直到手上的PAD再次傳來急救科的嘯叫,才在對方貼近的面孔裏分辨出一聲熟悉的“礙事。”

他會慌張地道歉,跌跌撞撞跟在渡海的身後快速穿越那片杉林,有幸在凌晨換班時間被提進了手術室參與縫合,第無數次錯過了可以一覺睡到天明的機會。

 

另一手夾著的平板開始有序地震動,屏幕上“佐伯外科”四字閃爍不停。

“世良醫生!”花房的聲音急切地傳了過來,“關川醫生今日收進13床的五十嵐先生突然休克,血壓下降至80/60,注射升壓劑無回升——”

世良翻查著下午的核磁影像,升主動脈上的假腔血栓和右上角放射科醫生加急的“建議立刻手術”標誌,苦笑了一聲:“關川醫生倒是好好看完報告再回家啊。”

“維持血壓,把病人轉送1號手術室,現在立刻過去。”説畢便切斷了來電。

他奔走在綿延的石板路上,感受著半月板微妙的摩擦,依稀記得幾次大出血的病人躺在急診室,他急得拽著渡海過長的衣袖一路俯衝下山,仗著自己年輕體魄用速度吹散男人不停的咒罵。

在此之後的一個星期裡無一例外都會被惡魔般的指導醫丟到骨科門口,觀摩滑膜炎的患者們被抽取雙膝積液時猙獰的表情。

那時的世良還是愛哭的世良,每次蹲在患者身邊紅著眼小小聲地叮囑“少活動,多靜養。”七日下來連自己都被改造得差不多時,渡海便會“恰巧”地路過他身後,突然俯身在他的耳邊一句“動起來”,下一秒便已經在手術室裡為對面的身影遞著縫合線。

這樣的循環周而復始,直到整個東城大都習慣了一跺腳一要錢醫院便會震一震的惡魔,被天然的研修醫從南扯到北的情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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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以為可以直接完結的,結果,我在地鐵上敲著腦洞一瞬間hold不住,噗XD,這篇真的是大綱文,所以死邏輯死文筆,想寫的大概是世良的成長,渡海苦口婆心教出的人會在生死之間保留什麼失去什麼。

PS:手術結真的會打上癮,被老師一團線丟過來說一分鐘六十個時內心是真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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